你上次認真相信一則新聞是什麼時候？或者，你上次覺得「這個政府說的應該是真的」又是哪一年？如果你想了很久才想出答案——恭喜，你完全不孤單。根據發表在頂尖學術期刊《Science》的一篇論文，研究者已經開始用科學方法，正式測量這件我們每天都在感受、卻說不清楚的事：在一個四分五裂的世界裡，信任到底去哪了？
信任不是「感覺」，是可以被測量的社會資本
很多人以為信任是一種主觀感受，就像「今天心情好不好」一樣說不準。但這篇由研究者 Jiayu Cui 撰寫的論文提出了一個更嚴肅的框架：信任其實是一種社會資本，就像存在銀行帳戶裡的錢，可以累積、可以被花掉，也可以因為一次重大詐騙而清空。而且，它是可以量化的。
研究者關注的核心問題是：在當代這個「資訊碎片化」的環境下——假新聞滿天飛、社群媒體讓每個人活在自己的同溫層泡泡裡、政治極化讓左右陣營幾乎不共享任何事實——人們對科學機構、政府、媒體，乃至於陌生人的信任，是不是真的在下降？下降的速度有多快？又是哪些因素在加速這個過程？
這個世界，就像一個 Wi-Fi 訊號越來越差的大樓
想像你住在一棟大樓裡，大家共用同一個 Wi-Fi。以前訊號很強，大家下載的內容基本上一樣——看同一個新聞台、讀同一份報紙、相信差不多的「事實」。但現在，這棟大樓裡每個人都用自己的行動數據，每個人的演算法推送的內容完全不同，有人在看陰謀論影片，有人在追科學 Podcast，有人每天只看跟自己想法一致的貼文。
結果就是：大家住在同一棟樓，卻活在完全不同的資訊宇宙。當你沒有辦法跟鄰居對齊「什麼是真的」，信任自然就垮了。這就是研究者所說的「破碎化世界」（fragmented world）的核心困境——不是人變壞了，而是我們賴以建立信任的「共同現實」正在瓦解。
科學家是怎麼測量「看不見的東西」的？
測量信任聽起來很難，但研究者發展出一套跨學科的方法論——結合社會調查、行為實驗、大數據分析，以及對歷史事件（例如疫情、選舉、戰爭）前後信任指標變化的追蹤。
就像醫生用抽血檢驗你的健康狀況，這些研究者用一系列「信任指標」來替社會做健檢：你願不願意相信陌生人說的話？你覺得科學家說的話可信嗎？你認為選舉結果是公正的嗎？把這些答案匯聚起來，就能畫出一張「社會信任心電圖」，看出哪裡在衰竭、哪裡還有救。
研究發現，信任的崩解不是均勻發生的。某些特定族群、某些特定事件之後，信任會出現「斷崖式下跌」——就像心電圖突然出現的那種驚嚇波形。而且，一旦信任下跌，要爬回來比想像中難得多。這跟我們的直覺吻合：被騙一次之後，要再信任同一個人，需要多少次的「說到做到」才夠？
最讓人意外的發現：信任可以被設計回來
好消息是，這篇論文不只是在唱衰。研究者強調，既然信任是可測量的，就代表它也是可以被「設計介入」的。這個觀點很重要，因為它把「信任危機」從一個哲學問題，變成了一個工程問題。
比方說，研究顯示透明度是信任最有效的修復劑之一。當一個機構犯錯之後，主動公開、誠實說明，比「假裝沒事」或「狡辯推卸」更能挽回信任——而且效果可以被測量。這就像你跟朋友吵架，真心道歉跟硬凹，對方的信任回復速度完全不同，只是現在我們可以用數據來證明。
另一個有趣的發現是：「共同的小事」有助於重建信任。研究者指出，當人們有機會一起做一件具體的事——不管是社區清掃、共同解決一個問題，還是一起參與科學公民計畫——彼此之間的信任指標都會上升。這很反直覺，因為我們以為要「達成共識」才能信任對方，但其實「一起行動」才是更有效的路徑。
回到你的生活：明天你可以做的一件事
這篇研究的最大啟示，是把「信任」從一個抽象的社會學詞彙，變成了一件跟你我每天都有關的事。你每次分享一則未經查證的訊息，都在消耗周遭人對你的信任；你每次選擇說真話而不是說「對方想聽的話」，都在累積信任帳戶的存款。
所以，明天你可以做的一件事是：在分享任何一則令你憤怒或興奮的資訊之前，給自己三十秒，查一下來源。不是為了變成事實查核員，而是為了保住你在別人心裡的那一點點信用額度。在這個什麼都可以被懷疑的世代，「你說的話可以被相信」，是一種越來越稀缺、也越來越珍貴的能力。
📄 本文來源：Science（2026）｜查看原始論文 ↗
